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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家族都有自己的百年孤寂

諾貝爾獎得主馬奎斯的名作「百年孤寂」授權的繁體中文版于2017年底終於出版了。那個屬於拉丁美洲的魔幻魅力,又席捲了出版界。

「許多年後,奧雷里亞諾.波恩地亞上校在面對執行槍決的部隊那一刻,憶起了父親帶他見識冰塊的那個遙遠午後」。這一段隱含著戲劇性伏筆的起手式是進入馬奎斯虛實夾雜的馬康多小鎮的列車,勾引讀者一步步走進遙遠中南美被沼澤密林包圍的馬康多,看遍波恩地亞家族興衰起落,小說人物荒謬的、奇情的、啼笑皆非的人生。

馬奎斯在「百年孤寂」裡用一種獨特的敘述,被譽為南美洲的魔幻寫實風格,小說呈現著鄉野傳奇的氛圍,我一直以為內容是虛構的,直到看了他在2002年完成的自傳「活著是為了講述」,才赫然了解「百年孤寂」其實很大部分是脫胎自馬奎斯家族的故事,故事主角的原型是他的外祖父,那些悲傷而荒誕的人與事都是有所本的。

大文豪的靈感繆思不盡然是什麼苦大仇深的史詩巨篇,也就是來自家族家鄉血脈相連的親身經歷,故事寫得婉轉動人時,就成為宏大時代的縮影,是家族國族的共同記憶。

寫自己家族寫成偉大文學名作的,中國有曹雪芹。大觀園裡的風花雪月、恩怨愛恨,姊姊妹妹們賞花喝茶吟詩玩樂,是家族繁華落盡後,曹雪芹不能或忘的青春紀事。他纏綿眷戀地細細描繪的菜餚、服飾、珠寶首飾,對他是重現記憶深處的生活瑣事,對中國文化而言,是窺探豪門世家展現極精緻的細節。

紅樓夢的經典人物不僅是曹雪芹對自身與家人的投射,當他們被書寫後,就成為所有中文閱讀者的共同語言,我們知道「賈寶玉」是專情的、易感的富二代,我們用「黛玉」形容纖弱善感的女子、用「寶釵」描繪愛情裡圓融有心機的那一個。

因為被書寫所以被記憶了,不管是馬奎斯還是曹雪芹的親人、朋友、仇人,不管是出類拔萃的風流人物還是卑微猥瑣的勢利小人,都得到喟嘆或憐憫。

我開始改變觀看家族的方式,端坐在神明廳裡寫上名字稱謂的木牌,並不是只有在逢年過節用三牲祭祀的神主牌位,在香火繚繞裡負責保佑我平安健康財源滾滾的守護神。他們的一生需要被記憶!

遙遠的年代,他們冒著沒有明天回不了頭的風險度過黑水溝,在陌生荒僻的異鄉落地生根,有人成功有人失敗了,發達的那一支蓋了豪華大院,從家鄉運來了上等木材與石材作為基石,作為新舊故鄉的連結。

跟現在你我一樣,他們也輾轉于政權移轉、社會變遷、商業模式巨變,掙扎於傳承或是創新,豪賭一場成功或是失敗的人生。

每個家族都一樣地,有自己的百年孤寂。即使不能像文豪的細細描繪,也要記住他們&她們的故事,然後,我們才能開始好好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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