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小語

粉刺青春痘的啟示

美美盯著眼前這一顆飽滿渾圓的碩大青春痘,心裡五味雜陳,腦海裡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問題:「我是怎麼走到這個地步的?」

美美在一家小型私人診所擔任護士,利用閒暇時間進修相關藝術課程,想要藉此提文化素養,培養優雅的氣質。

老師雖然是中年大叔,不過信手拈來都是「印象派」、「新藝術」、「後現代主義」等等讓人頭暈目眩的名詞,加上談吐風趣見聞廣博,相較於來診所的阿公阿嬤,整日裡聽到這裡痛、那裏不舒服的哀哀叫。有機會沉浸在美的、藝術的世界,讓美美覺得人生不再只有消毒水與黑白色了。

為了能讓老師更加注意自己,美美除了爭取課堂回答老師的提問,她開始會準備一些小禮物,下課時送進老師的辦公室,當成是診所病患致謝的禮物,借花獻佛送給老師,順便隨時向老師請益。

慢慢地,美美進出辦公室如同去自家廚房,她獨特的笑聲常常穿越門窗牆壁飄散到走廊,在同學之間,美美儼然成為老師的自己人,對美美而言,能隨時伺候老師兩側,她平凡不起眼的人生彷彿整個鍍上金色,透過這樣的專業人士的肯定,美美儼然黃袍加身了,雖然老師肯定的部分跟專業領域其實也不相關,也就是隨口讚美她貼心,或一些沒有實質意義的客套話,不過,美美的重點在於被肯定,管他是哪一個部分。

除了送些水果糕餅外,美美的護士身分也派上用途了,老師上了年紀難免有些腰酸背痛、落枕、手麻之類的問題,除去「老師」身份,其實與診所裡天天哀哀叫的大叔大嬸症狀也差不多,美美協助捏手按腳的,或是代購營養補品等,倒也駕輕就熟。

只是下班後,還得免費提供這些服務,偶而,在某些疲累的時刻,美美竟然也有絲絲的厭煩,不過,只要能得到老師讚美,「美美,還好有你這樣的學生」,她整個人也就精神起來。

學期接近終了,同學們籌劃給老師安排謝師宴,美美一到餐廳時,遠遠看到老師臉上似乎有些異樣:鼻子上有顆紅通通的大痘子。本來溫文儒雅、充滿智慧的老師,因為那顆突兀的痘子,竟有些諧星的味道。

老師看到美美一到,臉上立刻出現了光彩,招手讓她過去,低聲說「一會兒餐會結束,到我辦公室,有件事只有你能幫忙?」聽到這話,美美整個兒陶醉了起來,「只有我能幫忙」有神奇的魔力,反覆迴盪在她耳裡。

餐宴結束後,老師急急忙忙暗示美美跟著他,回到辦公室,老師困窘地看著美美,「美美啊,老師知道你對老師最好,現在鼻子上這顆粉刺痘子真是太讓我煩惱了,只有你能幫忙擠出來了」,說完就一臉懇求地看著美美。

盯著那顆熟透的大粉刺,她有著啼笑皆非的荒謬感,意外地,竟然笑了出來,不知道好笑的是頂著可笑痘子的老師,還是可笑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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